第九章《小老百姓！你们懂？》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聚在饭馆门口。

那辆破面包车被擦得锃亮——虽然掉漆的地方还是掉漆，但至少能照出人影了。

大力拍着车门，意气风发：

“今天我们就要开战了！你们有啥要说的没？”

老王张了张嘴，没憋出话来。

老刘东张西望，假装没听见。

老赵慢悠悠扇着蒲扇，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三轮车的“嘎吱”声：

“大力！等我啊！！！”

大爷蹬着三轮车飞奔而来，一个急刹停在门口，从车斗里拎出一个布袋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爷已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毛笔、一张红纸，往从饭馆搬出来的桌子

上一铺——

“唰唰唰——”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四个大字落在红纸上：

“开业大吉”

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全场死寂。

老王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老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老赵手里的蒲扇停了。

大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扭头看向老王、老刘、老赵——

“看见了吗？不要小看底层百姓，高手还是有的。”

老王老脸一红，脑袋快低到裤腰带上。

老刘臊得直搓手，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老赵默默把凉拖往桌下藏了藏，小声嘟囔：

“至少……拖鞋还在。”

大爷把毛笔一放，拍拍手上的墨汁，一脸得意：

“咋样？大爷我三十年收破烂，就靠这手字混饭吃！谁家开业不请我写个对联？”

老王终于憋出一句话：

“大爷……您……您不是不认字吗？”

大爷瞪他一眼：

“我不认字，但我练字！咋了？不行啊？！”

众人愣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大力笑得直拍车门：

“大爷！您这手字，比我见过的那些书法家还强！”

大爷摆摆手：

“少来！赶紧把招牌挂上！今天开张，我第一个买馒头！”

说完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块钱，往桌上一拍：

“来一个！热乎的！”大力看看那一块钱，又看看大爷，再看看那四个大字——

他突然觉得，这小老百姓，真他妈牛。

“行！今天第一个馒头，免费！”

大爷眼睛一亮：

“真的？！”

大力一拍胸脯：

“真的！但废品还得归你收！”

大爷哈哈大笑：

“成交！！！”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阳光洒在那辆破面包车上，“开业大吉”四个大字在风中微微摆动。

老赵慢悠悠扇着蒲扇，终于补了一句：

“至少……这招牌是真的。”

“行了！不要笑了，我们试着卖看看咋样？”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馒头从饭馆搬进面包车。

热气腾腾的馒头，码得整整齐齐，就等着顾客上门。

然而…

10 分钟过去了。

没人。

半小时过去了。

还是没人。

俩小时过去了。

风打着旋儿卷过，连树叶擦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也没有！！！

老王等人在饭馆里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快睡着了。

女眷们开始埋怨：

“行不行啊？”

“折腾一上午，一个馒头没卖出去！”

“要不撤了吧，趁雨还没下……”

话音刚落——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大力抬头一看：“是不是要下雨啊？”

豆大的雨点应声而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老赵慢悠悠扇着蒲扇：

“看来今天出师不利啊。”

话音刚落——

大力突然从面包车里冲出来，边跑边喊：

“快快快！！！车里漏雨了！！！”

众人一窝蜂冲出去，七手八脚往外搬馒头。

雨水顺着车顶裂缝直往下灌，不偏不倚，全滴在馒头筐里。

老王抱着馒头筐，一脸懵：

“啊！！！无根水泡馍！！！上天恩赐吗？好寓意啊！”

老刘跟着起哄：

“大力！你这大力丸成金丹了？！”老赵慢悠悠补刀：

“至少……馒头吸水，更顶饱。”

众人顾不上笑，手忙脚乱把馒头搬进饭馆。

刚搬完最后一筐——

雨……停了。

阳光重新洒下来，地上还湿着，天已经晴了。

众人看着门外那片湿漉漉的地面，再看看筐里被雨水泡了的馒头，齐刷刷沉默了。

老刘小声嘀咕：

“这是泼冷水吗？”

老王一拍大腿：

“啥泼冷水！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开光！”

老赵慢悠悠：

“开光的馒头，得涨价。”

大力瞪他们一眼：

“涨啥涨！先想想这雨还下不下！”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天。

大爷从门口探进头来：

门口探进个大爷脑袋：“大力！馒头还卖不？我那一块钱可还揣着呢！”

大力看看筐里泡了雨的馒头，看看门外又要变的天，再看看那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他一咬牙：

“卖！怎么不卖！今天这馒头，就叫‘无根水开光馒头’！一块钱俩！”

老王眼睛一亮：

“这名字牛啊！”

老刘跟着起哄：

“听着就吉利！”

老赵慢悠悠：

“至少……比‘大力丸’好听。”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板！还有馒头没？”

众人齐刷刷扭头——

一个穿着雨衣的大哥，骑着电动车停在门口，后座还坐着个小孩。

大力眼睛一亮：“有！有！刚出锅的！”

大哥探头往筐里一瞅，瞅见那馒头上的水印子，愣了一下：

“这馒头……咋湿了？”

老王反应最快，一拍大腿：

“大哥你有所不知！这是‘无根水开光馒头’！刚才天降甘霖，专门淋了这一筐！吃了保平安！”

大哥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老刘凑上来：“真的！我们刚搬进来，雨就停了！你说巧不巧？”

小孩在后座喊：“爸爸我要吃！看着就好吃！”

大哥一咬牙：“行！来四个！”

大力手忙脚乱装袋，收了兩块钱。

大哥接过馒头，小孩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爸爸！好吃！比学校食堂的香！”

大哥也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嗯！这馒头有嚼劲！明天还来！”

说完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巷口。

众人愣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老王举着那兩块钱，跟举着奥运金牌似的：

“开张了！！！开张了！！！”

老刘激动得直搓手：“第一单！第一单！”

老赵慢悠悠扇着蒲扇：

“至少……钱是真的。”

女眷们也围过来，抢着看那兩块钱。

老刘老婆一把抢过去：

“这钱归我管！入账！”

老刘脸一垮：“我就看一眼……”

老王老婆拍拍手：

“行了！别废话！继续卖！”

话音刚落，又一辆电动车停下来。

“老板！还有馒头没？”

大力抬头一看——

是刚才那大哥的邻居。

大哥回去一宣传，邻居立马赶来了。

大力乐了：“有！有！要几个？”

邻居：“来六个！刚才老王家小孩说好吃，我家那俩也得尝尝！”

老王在旁边嘀咕：“老王家？那不是巧了，我也姓王……”

老刘捅捅他：“人家说的是隔壁老王！”

老王：“……”

又是一单！

接下来——

半小时内，来了七八波人。

有的是路过瞅见热闹，有的是被刚才那大哥喊来的，还有的是被馒头香味勾过来的。

大力忙得满头大汗，老王老刘负责装袋，老赵负责收钱（虽然钱最后都被老婆收走了），维

修工和施工队在旁边维持秩序（其实就是凑热闹）。

大爷在旁边看着，乐得合不拢嘴：

“我这投资，投对了！”

等雨彻底停了，太阳西斜——

筐里空了。

大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妈呀……累死了……”

老王数着空筐：“卖完了？真卖完了？”

老刘瘫在椅子上：“我感觉比抢馒头还累……”

老赵慢悠悠扇着蒲扇：

“至少……明天还得蒸。”

女眷们围过来，老刘老婆拿着个小本本：“数完了！一共卖了……一百二十三块！”

全场安静。

老王：“多少？！”

老刘老婆：“一百二十三！刨去成本，净赚……大概八十！”

老王一拍大腿：

“八十！一天八十！一个月两千四！”

老刘跟着算：“一年……两万八！”

老赵慢悠悠：

“减去大爷那五千，还剩两万三。”

大爷耳朵尖：

“我那五千是投资！不算成本！”

众人又是一阵笑。

大力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堆空筐，看着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人——

他突然觉得：

这日子，虽然累，虽然惨，虽然时不时被泼冷水……

但好像，还挺好的。

老赵慢悠悠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馒头：

“留的，没卖。”

大力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是热乎的。

“至少……馒头是真的。”

众人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