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惨白的裹尸布，一层层缠上老槐树。
一对男女疯狂地跑进这片不知名的树林。男的手刚碰到女生上衣第一颗扣子。
突然！脚边的草丛里伸出一只沾着泥污的手……
这只带泥的手，慢慢，慢慢地，探向他的脚踝。
身后的雾气里传出一个暴吼：「俩小崽子——」「你俩腻歪归腻歪！拆老子房顶几个意思？！」
这声音！如同大山里的回音，在这片树林回荡，却狠狠地砸进俩人耳膜！
男生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把女生护在身后：「谁？！」
可刚要起身，女生一声尖叫。男生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顿时魂飞魄散——一座坟墓，
正被几团鬼火环绕着，映入眼帘。
就在这时！！！
脚踝却陡然一凉！是那只手，啊！不应该叫爪！裹着腥湿坟泥的爪破土而出，铁钳般扣住他
脚踝！
下一秒，”嗖！”男孩身后的黑暗处，炮弹般射出一颗头颅，紧贴俩人耳边而过，稳稳悬在塌
坟正上方！两颗獠牙「咔」地弹出，森白獠牙泛着冷光，咧嘴一笑：「你俩接着啃！」
话音刚落，黑暗里再次飘出一黑影。虚虚幻幻地来到坟头前，缓缓沉入坟中。
紧接着，「轰隆！！！」坟堆炸裂！一个毛茸茸、暗沉沉的影子，从坟坑深处拱了出来。
没有头颅！！！
断颈的创口，正突突往外冒着浓黑的黑气，黑气缠绕。先前抓人的泥手「啪嗒」接回身侧。
悬空飘着的头颅，正咧着血盆大口，被那怪物抬手稳稳抓在掌心。
忽然，黑气缭绕的断颈处，忽然挤出一阵沙哑、低沉又透着怨气的声音，幽幽在小树林里荡
开：「饿啊…五年没吃肉肉了…想不到你俩自动送货上门！难得啊难得！你们是傻子吗！大
半夜跑这野营来了。真丰盛啊！」
话音刚落，鬼头猛然挣向两人，涎水甩出弧线——「谢——谢——外——卖——！」张着血
盆大口，獠牙寒光乍现，直朝两人飞来。
枯爪却「啪」地抽了鬼头一嘴巴！颈腔里闷声雷动：「爪痒了！抓人归我！你去旁边找块石
头磨磨牙，等着吃饭就好。」
獠牙脑袋「呜呜」低吼。
（此刻男生脚踝还捏在枯爪中，他盯着自己深陷坟泥的鞋帮，脑中只剩轰鸣：脚…到底还在
鞋里吗？）
然而……鬼爪正扣紧男生脚踝往坟里拖——
“呕…！！！”枯爪触电般弹开！断颈处猛喷出一股黑烟，气泡音都吓直了：「这脚…腌过头了
吧？！生化武器啊！！」
悬空的鬼头趁机煽风点火：「早说你抓人前先消毒！」
「闭嘴！」枯爪愤懑狂甩泥，「这单KPI扣你绩效！」
趁俩怪物吵得黑气乱溅——「唰啦！」女生竟抖着手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毛怪颤声喊：「老铁
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双击666保我不死啊！」
直播间弹幕爆屏：
【卧槽！这特效吊打好莱坞！】
【主播快怼脸拍！鬼牙能啃核桃吗？】
【刷火箭求鬼哥跳极乐净土！】
毛怪愣住，断颈处墨水”咕嘟”冒问号。枯爪试探着比了个剪刀手。鬼头突然娇羞捂脸（爪）：
「第一次上镜…咬人姿势要端庄吗？」
男生趁机拔脚狂奔——左脚鞋早被坟泥吞没，裸露的袜底赫然破洞，三根脚趾缝糊满可疑绿
垢。他边跑边吼：「臭死它们！老子这脚可是真菌培养皿！！」
然而……他刚蹿出两步。
「定。」
毛怪颈腔里闷雷滚动，没动爪，只那悬空的鬼头龇牙一瞪。男生的左脚，连同那散发着”生
化武器”气息的脚丫子，就这么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姿势滑稽，味道…依旧浓郁。
「跑？」枯爪慢悠悠地在坟土上擦了擦，「味儿是冲了点，但KPI不能丢。」
它转向手机镜头，黑洞洞的颈腔对着女生：「小丫头，直播呢？观众多少了？」
「五、五千了…」女生声音发颤。
「五千？！」鬼头嗖地飞近，獠牙几乎怼上镜头，又迅速做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微笑，
「家人们！点关注不迷路！接下来为大家表演传统技艺：《生啃小情侣》！喜欢的刷个保时捷！」
弹幕：【666！鬼哥大气！】
【保时捷已刷！要血腥，要真实！】
【等等，刚才那脚…真不是节目效果？味儿好像透过屏幕了…】
枯爪似乎对”保时捷”很满意，爪子一挥：「好！为了绩效…不是，为了家人们！开饭！」
鬼头得令，血口怒张，涎水拉丝，就要朝动弹不得的男生扑去——
「慢着！」
一声尖叫划破阴森气氛。是女生。她脸色惨白如纸，但举手机的手稳了些，镜头死死对着鬼
头：「鬼、鬼大哥！你…你想不想…更红？」
鬼头动作一顿，獠牙悬在男生鼻尖前一寸。毛怪颈腔里咕噜一声，似乎也在听。
「你…你直接啃了…就是普通吃播。」女生语速飞快，豁出去了，「但、但你如果…用他的脚…
先表演个…’生化武器耐受测试’…或者…用这味儿…熏走旁边树上的乌鸦…再吃饭…节目效
果…绝对炸！火箭游艇刷爆！」
她赌了。赌这个鬼头和它那暴躁又KPI至上的身体，有点虚荣心，有点…表演欲。
鬼头和枯爪同时静止。风刮过老槐树，带起几片惨白的雾气。
弹幕：【？？？】
【主播临场谈判鬼才！】
【鬼哥上啊！证明你是重金属摇滚胃！】
【刷火箭了！我要看鬼哥被脚臭熏得翻白眼！】
悬停的鬼头，眼窝里的幽火闪烁不定。它慢慢、慢慢转过头，看向枯爪（的身体）。颈腔里
传来沉闷的、纠结的交流：「（咕噜…叽里咕噜…）」
片刻。鬼头猛地转回，对着镜头，咧嘴露出一个扭曲但努力”营业”的微笑：「家人们…要求…
也不是不可以。」
它看向男生僵在半空、味道愈发”醇厚”的左脚。男生已经面无人色，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
下，几粒可疑的绿屑飘落。
「但！」枯爪忽然插话，爪子指向女生，「你！过去，把他袜子脱了！全程直播特写！要怼到
脚趾缝拍！」
女生：「……啊？」
「快去！」鬼头催促，「灯光师！呃…月光师准备！场务！…坟头鬼火过来点！」
几团原本环绕坟墓的幽绿鬼火，听话地飘到男生左脚附近，尽职地打着”光效”。阴间直播间，
瞬间有了专业录影棚的诡异氛围。
女生颤抖着，在几千万（自封）阴间观众的注视下，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那只”传奇左脚”。
恶臭几乎凝成实体，她眼泪当场被熏了出来，但手没停——为了活命，也为了火箭。
【致敬主播！这演技！这牺牲！】
【味儿太冲了，我把晚饭吐手机上了…】
【鬼哥快上！我忍不住了！】
袜子被一点点褪下。
那景象…弹幕都空白了几秒。然后瞬间爆炸。
【我草！！！！】
【这脚是出土文物吧？！】
【绿了！绿了！脚趾它绿得发光了！】
鬼头看着特写镜头里那五彩斑斓（主要呈黄绿黑）、纹理复杂（疑似真菌森林地貌）的脚，
獠牙都忘了收回去。它…有点怂了。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吃了会不会变异？会不会拉肚
子拉得魂飞魄散？
枯爪似乎也通过某种感应察觉到了搭档的犹豫，颈腔里烦躁地”啧”了一声：「麻利点！家人
们等着呢！」
「催催催！你来！」鬼头小声抱怨，但箭在弦上。它闭眼（虽然它可能没眼皮），张大嘴，对
着那散发着”地狱气息”的脚趾，缓缓凑近…凑近…
男生已经吓得魂飞天外，脚趾疯狂颤抖，抖落更多”培养物”。女生闭着眼，不敢看。
就在獠牙即将碰到那层可疑”包浆”的前零点零一秒——
「呕——！！！！！！！！！」
不是人吐的。是鬼头。它猛地缩回去，悬浮在空中，剧烈地”干呕”起来，虽然没有实质内容
物，但黑气乱喷，幽火都黯淡了。
「不…不行了…」鬼头声音都变了调，「家人们…这单…这单KPI我不要了…这味儿…上头
的…简直造孽啊…」它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这脚…是泡在化粪池里修炼成精了吧？！」
枯爪沉默。颈腔的断口处，黑气剧烈翻滚，显然也在强忍不适（如果它有的话）。它看了一
眼哭唧唧干呕的鬼头，又看了一眼那被鬼火映照得如同”生化危机主题展品”的脚，最后，目
光落在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充满嘲笑（【哈哈哈鬼哥怂了！】）和更多火箭的弹幕上。
绩效…很重要。但…万一吃了这东西，绩效没完成，自己先”工伤”了，甚至被熏得”道行倒
退”，好像更亏。
「…算你们走运。」枯爪沉闷的声音响起，带着无限憋屈和一丝解脱，「带着你们的…’生化
武器’，滚！」
它爪子一挥。男生”噗通”摔在地上，左脚重获自由，恶臭弥漫。女生也腿一软，瘫坐在地，
手机差点掉进坟土。
「还有，」枯爪指着女生的手机，鬼头在一旁蔫蔫地补充，「直播…不许关！继续播我们…我
们清理现场！也算…也算有内容输出…对，就是凹个’敬业但被逼无奈’的人设…」
于是，在这个雾气如裹尸布的夜晚，一片诡异的树林里。一对捡回条命的小情侣，连滚带爬、
手脚并用地逃离。男生赤着一只散发着”绝杀气息”的脚，一瘸一拐。女生一边哭一边笑，手
里还敬业地举着直播手机，回头拍摄”后续”。镜头里：
那座塌了的坟前，无头毛怪正暴躁地用枯爪”修补”房顶（把土堆回去）。旁边，悬空的鬼头
正对着一块墓碑（大概是它的”牙石”）有气无力地磨着獠牙，一边磨一边对着镜头小声抱怨：
「家人们呐…今天…今天就先播到这儿吧…下次…下次咱们搞点阳间的食材…这阴间KPI，
太难冲了…记得点关注啊…」
弹幕最终定格在满屏的【哈哈哈哈】和【鬼哥保重】。
而远处，终于跑出树林的两人，回头望去，只看见雾气深处，几点幽绿的鬼火，和一个隐约
在”辛勤劳作”、修补自家屋顶的毛茸茸背影。
男生瘫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只拯救了世界的左脚，第一次由衷感叹：「妈…回去我就…我就
治好它…」
女生抱住他，又哭又笑：「治什么治！这是…这是祥瑞！是护身符！！」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磨牙声和…一丝熟悉的、难以描述的气味。
两人对视一眼，连滚爬起，一溜烟消失在了通往”有光处”的小路上。
月色惨白，雾气依旧缠绕着老槐树。
只是那座差点完成”KPI”的孤坟前，多了一块歪歪扭扭、用小石子划出来的新”弹幕碑”，上面
依稀是：
【直播效果拉满，绩效算工伤。——缺：下回招子放亮点，别再抓带生化武器的。】
旁边，鬼火幽幽，照亮了一地…被熏得有点发蔫的坟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