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杀到西郊那家新开的“舒筋活络阁”时,门口那辆熟悉的三轮车,像一尊镇店神兽般杵
在那儿。
老刘摩拳擦掌:“正好!让大爷给咱讲讲哪款手法得劲!”
大力眼皮一跳:“这不是……大爷的‘汗血宝马’吗? 这钟点……他老人家该收摊了啊?不
会也……”
老王乐了,蒲扇拍得啪啪响:“哟!大爷挺赶时髦啊! 知道享受了!”
几人嘻嘻哈哈刚要推那扇贴着“开业大酬宾”的玻璃门——
“呕——!!!”
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一个穿着粉色工装的小姐姐,脸白得跟刷了腻子似的,捂着嘴炮弹般
冲出来,踉跄扑向三米外的垃圾桶,抱着就开始掏心掏肺地干呕,那架势,仿佛要把胃囊翻
出来洗洗。
世界安静了。
老王捏着那沓“媳妇投资款”的手,僵在半空。老刘刚迈出去的脚,悬停在地面以上三厘米。
老赵默默把拖鞋往回收了收。
小姐姐吐完,虚弱地扶着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三分悲悯,七分“壮士一去兮不
复还”的诀别,气若游丝地飘来一句:
“你们……也是来……渡劫的?”
说完,像躲避核辐射区一样,捂着口鼻,跌跌撞撞消失在街角。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不祥的预感。
老刘媳妇拽了拽老刘袖子:“孩儿他爹……要不,咱换一家?我听说东头那家‘捏捏乐’也
不错……”
老王媳妇一瞪眼,把手里那沓钱拍得啪啪响:“换什么换!钱都带来了! 龙潭虎穴也得闯!
再说了,万一大爷在里面享受啥‘帝王套餐’呢?”
老赵媳妇最淡定,瞥了老赵一眼:“你,走前面。”
老赵一哆嗦:“为……为啥又是我?”
老赵媳妇:“你拖鞋底厚,踩到‘雷’也不怕硌脚。”
老赵:“……”
大力一咬牙,怀着赴死的心情,推开了那扇仿佛通向异世界的大门——
轰!!!
一股集成了陈年汗脚、发酵咸鱼、沼气池泄漏、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动物腺体分泌物的复合
型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恶臭冲击波,劈头盖脸糊了上来!
“蹬蹬蹬!”
几人整齐划一,像被无形大手猛推了一把,齐刷刷后退三大步!老王差点一屁股坐进门口的
花坛里!
“我滴个亲娘嘞!” 老王眼泪鼻涕瞬间狂飙,“这哪是足疗店?!这是把化粪池炸了吧?!”
老刘捏着鼻子,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三天没洗的臭袜子都没这么‘醇厚’! 这
得是‘百年老窖’级别的!”
老刘媳妇一边干呕一边瞪他:“你还有脸提袜子?!”
大力被熏得眼前发黑,扶着门框才没跪下,颤声道:“大爷……这是把他行走江湖的‘底
蕴’……全攒今天释放了啊!”
就在这人间惨剧的现场,一个熟悉而洪亮、带着十二分不耐烦的声音,穿透层层“毒瘴”,
响彻大厅:
“1000 块!洗不洗?!”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级别口罩(其中一个还戴着游泳镜)的工作人员,正在上
演生死时速:开窗的开窗(窗户把手都快拧断了),开排风的开排风(机器发出垂死的轰鸣),
还有一个小姐姐正对着空气疯狂喷洒一瓶快见底的“森林清风”,那味道混合进去,堪称雪
上加霜。
一个戴着三层口罩、声音闷得像在水缸里说话的小姐姐,带着哭腔喊:“不洗!不洗!求您
了!快走吧! 2000 块我们也不敢要了!”
那声音立刻加码,掷地有声:
“2000!洗不洗?!”
众人定睛一看——
足疗椅上,大爷正四平八稳地躺着,裤腿卷到膝盖,两只脚泡在一个硕大的木桶里。水面……
不可描述。更绝的是,他脚趾还在水里悠闲地做着‘广播体操’,每动一下,就漾起一圈浑
浊的涟漪和几滴“精华”。
老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大爷?!真是您老?!”
老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他不是来享受……是来‘攻城略地’的啊!”
老赵默默把两只拖鞋的带子都紧了紧,仿佛在确认最后的防线。
这时,那个戴三层口罩的小姐姐,似乎终于被金钱(或者说是绝望)打动,带着一种壮士断
腕的悲愤,颤声道:
“成……成交! 大爷您快洗!洗完了求您立刻!马上!消失! 这 2000……都不够我们买
空气净化器和精神损失费的!”
大爷闻言,满意地“哼”了一声,往后一靠,脚趾动得更欢实了,理直气壮地宣布:
“2000 块给我洗,你们赚大了! 我老头子走南闯北几十年,精华都在这脚底板上了! 辟
邪!懂不懂?! 一般地方,想闻还闻不着呢!”
“噗——!” 老王媳妇第一个破防,“大爷!您这‘精华’……它杀伤力也太大了!”
老刘媳妇捏着鼻子尖声叫道:“大爷!您这不是收破烂!您这是搞‘生化研究’啊!”
老赵媳妇已经退到门边,冷静指挥:“老赵,进去,把大爷的鞋拿远点。”
老赵脸都绿了:“我……我进去?那桶‘原汤’溅我身上咋办?”
老赵媳妇:“那你把拖鞋脱了给大爷,让他换双‘干净’的走。”
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陪伴多年的“老战友”,又看了看大爷桶里那两尊“核反应堆”,毅
然决然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小声但坚定地:
“不……不了。我这拖鞋……它还得陪我走剩下的路。 大爷那脚……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众人:“……”
大力终于从眩晕中恢复一丝神智,指着大爷,笑得浑身乱颤,像得了帕金森:
“大爷!哈哈哈哈!您这不是来洗脚!您这是来给人家足疗店……做‘压力测试’啊! 2000
块洗一次,您这脚是‘非遗’吧?! 得加急保护那种!”
大爷一瞪眼,脚趾在水里“啪”地激起一朵“浪花”:“非遗?我这叫‘活体文化遗产’! 你
们这些小年轻,不识货!” 说完冲小姐姐喊:“愣着干嘛?加水!再加点醋!老子杀菌!”
拿着醋瓶子的小姐姐手一抖,眼泪都快下来了:“大爷……我们这醋……是拌凉皮的……不
是处理‘文化遗产’的……”
大爷:“醋就是醋!分什么拌脚拌皮!”
“哈哈哈哈!” 大力终于受不了了,一个箭步冲进“毒气区”,屏住呼吸,拽住大爷胳膊就
往外拉:“走走走!大爷!这地方配不上您这‘文化遗产’! 我请您去个‘五星级’的! 这
2000 块……咱留着买馒头能吃半年!”
大爷被拽起来,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瞅他那桶“老汤”:“哎!那这水……别浪费啊!你们几个
小子,不来泡泡? 强身健体!”“唰——!”
老王、老刘、老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退到门外三米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老刘媳妇一把拧住老刘耳朵:“你敢泡试试!”
老刘:“嗷!我没想泡!是大爷他……”
老王媳妇拽着老王胳膊就往外拖:“快走!再待下去要中毒了!”
老赵早已站在街对面,遥遥喊话:“大爷!您那桶‘十全大补汤’…… 留着自个儿回家泡茶
吧! 我们无福消受!”
大爷一边被大力拖着走,一边还嘟囔:“不识货……这叫‘原汤化原食’……老祖宗的智
慧……”
大力笑得差点岔气:“大爷!那是饺子!不是您老的‘陈年凤爪’!”
一行人逃难似的冲出足疗店,站在街边贪婪地呼吸着汽车尾气都觉得是甜的新鲜空气。
身后,“舒筋活络阁”的玻璃门被迅速而决绝地关上,随即传来“咔哒、咔哒、哗啦”好几
道锁门加插门栓的声音,仿佛在抵御外星生物入侵。
大爷被拽出来,站在阳光下,还一脸意犹未尽:“干嘛呀?我 2000 块都谈好了!”
老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闻言抬头,悲愤道:“大爷!您那不是花钱洗脚!您那是花钱……
给人家店里做‘甲醛超标检测’! 还是最严重那种!”
大爷一瞪眼,抬起一只还湿漉漉的脚:“胡扯!我这是‘以毒攻毒’!洗完了,什么脚气、鸡
眼,统统绕道走!”
老刘媳妇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您这脚……脚气见了您都得喊祖师爷!”
大爷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赵,此刻慢悠悠地掏出他那把破蒲扇,扇了扇似乎还残留着“文化底蕴”
的空气,幽幽补了句:
“至少……大爷这脚,辟邪。 真·物理超度。”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东倒西歪,眼泪狂飙,差点把路边卖糖葫
芦的老头吓一跳。
大力拍着大爷湿漉漉的肩膀(拍完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行了行了,大爷!走走走!我
知道一家‘清风阁’,手法好,空气更好! 我请客!您那 2000 块‘文化遗产保护费’……
省下来多买几屉我的纯玉米面馒头,它不香吗?”
大爷摸了摸下巴,思索状:“嗯……纯玉米面的?”
老王赶紧接话:“香!绝对香!比您那‘原汤’香一万倍!”
大爷终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成!不过说好了,得是头茬新玉米磨的面!”
老王:“……您老这脚挑馒头还挺讲究!”
大爷:“那当然! 好东西,就得配好东西!”
在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混杂着“生化武器”记忆的欢快笑声中,一行人簇拥着(但默契地与
大爷保持一定距离) 这位“活体文化遗产”,向着下一个(希望是空气清新的)足疗店进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刚刚经历了核爆洗礼、却依然顽强奔赴下一场“享受”
的……欢乐敢死队。
“舒筋活络阁”的招牌,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