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大爷精准地、带着点嘲讽，吐出了那个小妹卡在喉咙里、没敢说出口的字。

小妹浑身一哆嗦，脸更白了，眼神惊恐地在“鬼”字和大爷清晰的影子之间来回扫射——这

老头太邪门了！他能读心？！

“啊——！鬼啊！！！”

小妹积压的恐惧终于冲破阈值，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叫！这尖叫在相对安静的网吧前厅如

同引爆了一颗炸弹！

“鬼？！哪呢？！”

“卧槽！老头没影子？！”

“跑啊！！！”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瞬间炸了锅！离得近的几个少年连滚带爬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被带倒

一片，键盘鼠标稀里哗啦掉地上！整个网吧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大爷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整懵了，愣在原地。大力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脚面。老王、老

刘、老赵等人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这场面，比刚

才唱歌还他妈离谱啊！

过了好几秒，大爷才猛地一拍吧台，“砰”一声巨响，破锣嗓子带着雷霆之怒炸开：

“喊什么喊！！！都给老子闭嘴！！！”

“哪来的鬼？！” 他指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又指着周围密密麻麻、惊魂未定的人群，

唾沫星子横飞：

“灯亮得跟白天似的！人挤得跟下饺子似的！阳气旺得能烧开水！ 鬼？鬼敢往这儿凑？！

不怕被阳气烤化了？！”

这逻辑……强大到无法反驳！

混乱的场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小妹惊魂未定，带着哭腔指着大爷：“那……那你刚才说……说自己猝过了！还……还说自

己就是鬼！”

“我呸！” 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老子那是把你心里头那个‘是人是鬼’的屁话给问

出来了！傻丫头！”

他又用力跺了跺脚，指着地上那随着灯光晃动、清晰无比的影子：

“看见没？！ 鬼有影子吗？！”

他“啪”地又把那张油腻的身份证拍在吧台上：

“鬼有身份证吗？！ 能他妈让你开机子吗？！”

“啊？哦……哦！” 小妹如梦初醒，看看影子，看看身份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臊得恨不

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和松口气的吐气声。

“行……行了！” 大爷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开机！五台！”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

股“老子今天要干大事”的煞气）

风波平息，大爷熟门熟路地找到角落几台空机，一屁股坐下，开机动作带着股狠劲儿。屏幕

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神情复杂的脸。

他只用右手一根食指，一下！一下！ 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在布满油污的键盘上敲击

着。那专注而笨拙的姿态，像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大力、老王等人在他身后围成一圈，伸长脖子看着，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捂脸！ 太丢

人了！ 这打字速度，乌龟爬都比他快！

然而，下一秒——

屏幕猛地一亮！一个恢弘无比、流光溢彩、细节精细到毛孔的 3D 登录界面瞬间铺满整个屏

幕！画面中央，一个身披仿佛熔铸了星辰与深渊碎片锻造而成的暗金重甲、手持一柄缠绕着血色

雷霆与幽蓝符文、造型狰狞如龙骸的巨大魔剑的战神般的身影，傲然矗立于尸山血海之巅！

他脚下，是无数碎裂的兵器和燃烧的骸骨！那睥睨众生的气势，隔着屏幕都能让人窒息！

“我——艹——！！！”

一声变了调的、充满了极致震惊与狂热的尖叫，猛地从网吧角落一个卡座里炸响！

一个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年，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扒住大爷的

椅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进屏幕里，呼吸急促：

“神……神装！！！ 还是一整套！！！ 牛逼炸了啊大爷！！！ 这……这号是您的？！” 他声音

激动得发颤，语无伦次：“卖不卖？！ 我……我出 5 万！现金！马上转账！”

大力等人集体懵逼：“啥玩意儿？！5 万？！就……就这画片儿？！ 夸张了吧？！”

“你们懂个屁！！！” 又一个声音响起，另一个同样狂热的青年挤过来，眼睛放光：“这他妈

是‘诸神黄昏’套！还有那把‘龙骸寂灭’！开服限定！早就绝版了！ 大爷！我出 10 万！

卖给我！”

网吧里其他玩这游戏的，也纷纷被吸引过来，围了一圈，议论纷纷，眼神炽热，仿佛在看一

座移动的金山！

大爷缓缓转过头。屏幕上那战神的光影，与他此刻苍老、佝偻、穿着破旧解放鞋的身影，形

成了撕裂时空般的残酷对比。

他没有看那两个出价的少年，浑浊的目光扫过他们年轻却因熬夜而憔悴的脸，那眼神，复杂

得如同沉淀了千年的苦酒。

“年轻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玩意儿上。”

“这游戏……对我很重要。”他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曾代表了他所有虚妄荣光的角色，

“不然……就冲你们这热乎劲儿，白送你们……也不是不行。”

两个少年眼睛瞬间亮了！

大爷却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如铁：

“听我一句劝！ 好好工作！ 哪怕挣得再少， 买个热乎馒头， 也能顶饱！ 多陪陪爹娘，

抱抱孩子！ 别把命…… 耗在这堆…… 虚头巴脑的光影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郑重地，摘下了那只一直戴在左手上、沾满

油污的麻布手套。

灯光下——

一只布满老茧、青筋虬结、却明显 缺失了半截中指 的左手，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断口处，皮肉扭曲愈合，留下一个狰狞而沉默的伤疤！

“嘶——！”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两个少年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被震惊

和一丝莫名的恐惧取代。

大力、老王等人更是瞳孔剧震！ 他们这才看清！ 原来大爷那笨拙的单指打字，并非只是习

惯！ 那断指，让他根本无法流畅地敲击键盘！ 尤其是那关键的“S”、“D”、“E”键！

大爷举起那只残缺的手，断指直直地指向屏幕上那光芒万丈的战神，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刮

出的寒风，带着血淋淋的教训：

“别落得跟我一样…… 成了个‘九指神丐’！ 搞得家！破！人！亡！” （每一个字，都像

重锤砸在人心上！）

“到时候……”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悔？ 连后悔的资格……都没了！”

网吧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箱风扇的嗡鸣，显得格外刺耳。

大爷不再看任何人，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默默戴上手套，遮住那触目惊心的伤痕，缓缓

转回身。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重新握住了油腻的鼠标。轻轻一点。

屏幕上，那身披“诸神黄昏”、手持“龙骸寂灭”的孤傲身影，一步踏出，沉入了那片由他

亲手设计、也曾将他彻底吞噬的——

名为《神性之章》的、光怪陆离的虚幻深渊。

只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和一群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茫然而震撼的灵魂。